日期：2026/11/02 16:11 来源：《廉政家书》中国人民大学家书文化研究中心著
字号：[大][中][小]
【编者按】
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强新时代廉洁文化建设的重要指示精神，持续深化廉洁文化学习宣传，省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联合省纪委监委派驻省委宣传部纪检监察组先后推出“廉洁文化云课堂：古今清廉故事100讲”“廉洁文化云课堂：古今清廉名言100则”系列专栏。从即日起，将继续在甘肃文明网、“文明甘肃”微信公众号开设“廉洁文化云课堂：古今清廉家书100封”网上展播活动专栏，以读家书、悟廉心为形式，每日推送一封清廉家书，深度解读家书背后的家国情怀、家教传承与廉洁初心，挖掘家书承载的修身齐家、清廉自守、克己奉公的精神内核，串联起古今志士仁人以家书传廉、以家风润德的嘉言懿行。
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
——东晋 陶渊明与子俨等疏
家书原文
告俨、俟、份、佚、佟①：
天地赋命②，生必有死，自古圣贤，谁独能免？子夏③有言：“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④，亲受音旨⑤。发斯谈者，将非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故耶？
吾年过五十，少而穷苦，每以家弊，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⑥。自量为己，必贻俗患，僶俛辞世⑦，使汝等幼而饥寒。余尝感孺仲贤妻之言⑧，败絮自拥，何惭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邻靡二仲⑨，室无莱妇⑩，抱兹苦心，良独内愧。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中月，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⑪。意浅识罕⑫，谓斯言可保⑬。日月遂往，机巧好疏⑭，缅求在昔⑮，眇然如何⑯！疾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每以药石见救，自恐大分⑰将有限也。
汝辈稚小家贫，每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汝等虽不同生⑱，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管仲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⑳；遂能以败为成㉑，因丧立功㉒。他人尚尔，况同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㉓，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汜稚春㉔，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㉕。” 虽不能尔，至心尚之。
汝其慎哉！吾复何言。
注释
①俨、俟、份、佚、佟：作者五个儿子的名字。
②赋命：给予生命。
③子夏：即卜商，孔子的学生，“孔门十哲” 之一，七十二贤之一，人称卜子。
④四友之人：原指孔子的学生颜回、子贡、子张、子路四人，此处因子夏也是孔子的高足，也把他作为四友那样的人看待。
⑤亲受音旨：亲身受到孔子的教诲。
⑥与物多忤：与世道多有违背。
⑦僶俛辞世：努力辞别世俗。僶俛（mǐn miǎn），努力，勤奋。
⑧孺仲贤妻之言：王霸，字孺仲，东汉隐士，有节操，不愿出仕。典出刘向《列女传》，王霸看到别人儿子仪容非凡，自己儿子蓬头疏足相形见绌，觉得很惭愧。他的妻子安慰他说，既然你立志隐居躬耕了，就不必为儿子蓬发疏足感到惭愧了。
⑨二仲：指汉朝时的求仲、羊仲。他们是东汉隐士蒋诩的邻居，蒋诩退隐以后，除了和二仲来往外，断绝了和其他任何人的交往。
⑩莱妇：老莱子的妻子。老莱子，春秋时楚国人，隐居不仕。典出刘向《列女传》，楚王请老莱子出来做官，他的妻子劝说：“吃别人的饭，就要受制于别人，这样是不能免于祸患的。” 老莱子于是就没有接受。
⑪羲皇上人：伏羲氏以前的人，泛指上古时代的人。
⑫意浅识罕：思想肤浅见识少。
⑬斯言可保：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保持下去。
⑭机巧好疏：对逢迎取巧很生疏。
⑮缅求在昔：缅怀过去的岁月。
⑯眇然如何：一切都多么渺茫。
⑰大分：大限，指人的寿命。
⑱不同生：不是一母所生。陶渊明三十岁左右丧妻，后续娶翟氏，五个儿子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
⑲鲍叔、管仲：两人都是春秋时期齐国人，曾共同做买卖，分钱的时候管仲总要多占一些，但是鲍叔不觉得他贪财，因为知道他家里穷。
⑳归生、伍举，班荆道旧：归生、伍举都是春秋时楚国人，二人交情很好，后来伍举因罪逃到了晋国做官，二人相遇，二人铺荆而坐，共叙旧情。归生回国后对令尹子木说，楚国人才为晋国所用，这对楚国很不好。于是楚国又召回了伍举。
㉑以败为成：管仲最初辅佐公子纠。后来纠和小白争夺君位，小白得胜即位，是为齐桓公，公子纠被杀，管仲被囚。后经鲍叔举荐，管仲做了齐相，帮助齐桓公成就了霸业。这句话是说在鲍叔帮助下，管仲变失败为成功。
㉒因丧立功：伍举回到楚国，后来协助公子围继承了王位，是为楚灵王。意思是说在归生帮助下，伍举于失败（因罪出逃）后回国立了功。
㉓韩元长：名融，字元长，东汉颍川（今河南禹县）人。汉献帝时任大鸿胪，掌管少数民族事务，为九卿之一。
㉔汜稚春：名毓，字稚春，西晋济北（今山东长清县）人。他家世代读书，七代没有分家，一直和睦相处。
㉕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意思是说，对于古人的崇高道德则敬仰，对于他们的高尚行为则遵行、学习。语出《诗经・小雅・车辖》，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引之赞美孔子：“《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延伸阅读
陶渊明（约公元365—427年），字元亮，号五柳先生，晚年更名潜，字元亮，东晋浔阳柴桑（今江西九江）人。东晋末期南朝宋初诗人、散文家。29岁出仕为官，做过祭酒、参军、县丞县令一类的小官。因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兼济天下苍生的壮志无法施展，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归隐田园之路。田园生活是陶渊明文学创作的主要题材，相关作品有《饮酒》《归园田居》《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去来兮辞》等。
归去来兮辞
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瓶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亲故多劝余为长吏，脱然有怀，求之靡途。会有四方之事，诸侯以惠爱为德，家叔以余贫苦，遂见用于小邑。于时风波未静，心惮远役，彭泽去家百里，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欤之情。何则？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饥冻虽切，违己交病。尝从人事，皆口腹自役。于是怅然慷慨，深愧平生之志。犹望一稔，当敛裳宵逝。寻程氏妹丧于武昌，情在骏奔，自免去职。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兮》。乙巳岁十一月也。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