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11/02 16:11 来源：《廉政家书》中国人民大学家书文化研究中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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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强新时代廉洁文化建设的重要指示精神，持续深化廉洁文化学习宣传，省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联合省纪委监委派驻省委宣传部纪检监察组先后推出“廉洁文化云课堂：古今清廉故事100讲”“廉洁文化云课堂：古今清廉名言100则”系列专栏。从即日起，将继续在甘肃文明网、“文明甘肃”微信公众号开设“廉洁文化云课堂：古今清廉家书100封”网上展播活动专栏，以读家书、悟廉心为形式，每日推送一封清廉家书，深度解读家书背后的家国情怀、家教传承与廉洁初心，挖掘家书承载的修身齐家、清廉自守、克己奉公的精神内核，串联起古今志士仁人以家书传廉、以家风润德的嘉言懿行。
吾心独以俭素为美
——北宋 司马光训俭示康
家书原文
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辄羞赧弃去之。二十忝科名①，闻喜宴②独不戴花。同年③曰：“君赐不可违也。” 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④，但顺吾性而已。
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俭素为美。人皆嗤吾固陋，吾不以为病。应之曰：“孔子称‘与其不逊也宁固’⑤。又曰：‘以约失之者鲜矣’⑥。又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⑦。古人以俭为美德，今人乃以俭相诟病。嘻，异哉！”
近岁风俗尤为侈靡，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吾记天圣⑧中先公⑨为群牧判官⑩，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五行⑪，多不过七行。酒酤于市，果止于梨、栗、枣、柿之类，肴止于脯、醢⑫、菜羹，器用瓷、漆。当时士大夫家皆然，人不相非也。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⑬，果、肴非远方珍异，食非多品，器皿非满案，不敢会宾友，常数月营聚⑭，然后敢发书⑮。苟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故不随俗靡者，盖鲜矣。嗟乎，风俗颓弊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
又闻昔李文靖公⑯为相，治居第于封丘门内，听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听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听事已宽矣。” 参政鲁公⑰为谏官，真宗遣使急召之，得于酒家。既入，问其所来，以实对。上曰：“卿为清望官，奈何饮于酒肆？” 对曰：“臣家贫，客至无器皿、肴、果，故就酒家觞之。” 上以无隐，益重之。张文节⑱为相，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⑲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公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⑳。公宜少从众㉑。” 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常如一日乎？” 呜呼！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
御孙㉒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也。” 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
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人㉓。季文子㉔相三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君子以为忠。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孔子鄙其小器㉕。公叔文子享卫灵公，史鰌知其及祸，及戍，果以富得罪出亡㉖。何曾㉗日食万钱，至孙以骄溢倾家。石崇㉘以奢靡夸人，卒以此死东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㉙，然以功业大，人莫之非，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其余以俭立名，以侈自败者多矣，不可遍数，聊举数人以训汝。汝非徒身当服行，当以训汝子孙，使知前辈之风俗云。
注释
① 二十忝科名：指作者二十岁那年考中进士。忝，谦语，意思是自己名列在内，使同人有辱。忝，辱。
② 闻喜宴：唐制，进士中榜后，凑钱宴乐于曲江亭子，称曲江宴，亦称闻喜宴。后唐明宗天成二年（927 年）诏命行新科进士闻喜之宴，年赐钱四百贯。宋太宗端拱元年（988 年）定由朝廷置宴，皇帝及大臣赐诗以示宠异。因曾设宴于琼林苑，故至明清赐新进士宴称琼林宴。后来闻喜宴就成为皇帝赐予新科进士宴会的代称，参加者要簪花，即把花插在帽檐上，这是特殊的荣耀。
③ 同年：同榜登科的人，彼此称 “同年”。
④ 服垢弊以矫俗干名：意思是身穿肮脏破烂的衣服，以有意违背世俗常情来求得名誉。
⑤ “与其不逊也宁固”：语出《论语・述而》，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 意思是说，奢侈就显得骄傲，节俭就显得固陋。与其骄傲，毋宁固陋。
⑥ “以约失之者鲜矣”：语出《论语・里仁》。意思是说，因为俭约而犯过失的，那是很少的。
⑦ “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语出《论语・里仁》。意思是说，读书人有志于真理，却以吃得不好穿得不好为羞耻，这种人是不值得跟他谈论真理的。
⑧ 天圣：宋仁宗赵祯的年号，公元 1023 年至 1032 年。
⑨ 先公：作者称自己死去的父亲。司马光的父亲司马池，曾任州县官和天章阁待制，为官廉洁，家无余财。
⑩ 群牧判官：群牧司的判官。群牧司，主管国家公用马匹的机构，属太仆寺。
⑪ 三行五行：有时斟三次，有时斟五次。行酒，主人斟酒给客人一次为一行。
⑫ 肴止于脯、醢、菜羹：肴，下酒的菜。脯，干肉。醢，肉酱。羹，汤。
⑬ 酒非内法：酒如果不是按照宫内酿酒的秘法酿造的。内，指宫内。
⑭ 营聚：准备，张罗。
⑮ 发书：发出请柬。
⑯ 李文靖公：即李沆（hàng），字太初，洛州肥乡（今河北省肥乡县）人。宋真宗时官至宰相，死后谥号文靖。
⑰ 参政鲁公：即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宋仁宗时拜参知政事（副宰相）。
⑱ 张文节：即张知白，字用晦，沧州清池（在今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人。宋真宗时为河阳（今河南省洛阳市）节度判官。宋仁宗初年为宰相。死后谥号文节。
⑲ 掌书记：唐朝官名，相当于宋朝的判官，都是主管批公文的官。古人作文，常用前代的官名称当代的官。
⑳ 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外面却有些人讥评你，说你如同公孙弘盖布被那样矫情作伪。公孙弘，汉武帝时为丞相，封平津侯。《汉书・公孙弘传》载：“弘位在三公，奉（同‘俸’）禄甚多，然为布被，此诈也。”
㉑ 少从众：稍微照一般人那样。
㉒ 御孙：鲁国的大夫。
㉓ 此句的意思是，正考父用饘粥维持生活，孟僖子因此推知他的后代必出显达的人。事见《左传》昭公七年。正考父，宋国的大夫，孔子的远祖。饘，稠粥。粥，稀粥。孟僖子，鲁国大夫孙貜（jué）。
㉔ 季文子：鲁国大夫季孙行父，历鲁文公、宣公、襄公三朝为相。事见《左传》襄公五年：“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
㉕ 此句的意思是，管仲使用刻有花纹的食具和红色的帽带，住宅的斗拱上刻着山岳，梁上的短柱画着水藻图案，孔子看不起他，批评他器量狭小。
㉖ 公叔文子，卫国大夫公叔发。史鰌（qiū），也是卫国大夫。此句的意思是说，公叔文子在家中宴请卫灵公，史鰌知道他一定会遭到灾祸。果然，公叔文子去世后，其子公孙戍就因为富裕招罪，逃往鲁国。
㉗ 何曾：字颖考，晋武帝时官至太傅。此人奢侈无度，一天吃喝要花一万个铜钱，还觉得没有下筷子的地方。其子孙也都奢侈傲慢，很快就家产荡尽。
㉘ 石崇：字季伦。西晋时人，初为修武令，累迁至侍中，后出为荆州刺史，官至卫尉卿。此人以生活奢靡著称，曾与晋武帝的舅父王恺斗富，常常以奢侈浪费向人夸耀，终于因此死在刑场上。
㉙ 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近年来寇莱公的豪华奢侈，在当代人中堪称第一。寇准，字平仲，宋真宗初年为宰相，后封莱国公。
延伸阅读
收信人司马康（1050—1090年），字公休，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本为司马光大哥司马旦之子，在司马光的两个儿子司马童、司马唐夭折后，司马康过继给司马光为子。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年）中进士。熙宁五年（1072年），监西京粮料院。司马光修《资治通鉴》时，司马康为其校阅文字。后历官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公事、秘书省正字、校书郎、修神宗实录检讨官、提举西山崇福宫等。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卒，享年41岁。